【余太君實有其人】。歷史上的佘太君本姓折,由北方人讀音折佘不分,在文藝作品中才訛變?yōu)橘?。折家世居陜西府谷,這里自五代時起便為抗擊北方遼契丹貴族襲擾的重要軍事?lián)c。從折太君曾祖折嗣倫時起,折家便世襲軍職,參加抗遼斗爭。折嗣倫的兒子叫折從阮,從阮的兒子叫折德扆。據(jù)畢沅《關中金石志》載:“折太君,德扆之女,揚業(yè)之妻也?!薄夺硩怪葜尽酚钟洠骸罢凼闲跃?,嘗佐(楊)業(yè)立戰(zhàn)功?!髽I(yè)戰(zhàn)死陳家谷,潘美、王侁畏罪,欲掩其事,折上疏辯夫力戰(zhàn)獲死之由,遂削二人籍,除名為民。”可見折太君確為楊業(yè)妻子。并曾同楊業(yè)并肩戰(zhàn)斗于抗遼前線?!稌x乘捜略》還記載“鄉(xiāng)里世傳折大君善騎射,婢仆技勇,過于所部,用兵克敵,如蘄王夫人(韓世忠夫人梁紅玉)之親援桴鼓然?!边@又說眀折太君還曾訓練一支由婢仆組成的驍勇的家兵。
歷史上的佘太君事跡,雖然史書有徵,但因為多出于地方志,所以并不是都可信的。因為地方志中的人物及其事跡,有時是先有傳說,然后再逐漸附會而成史的,因此有的是真,有的半真半假,有的全假。折太君可以肯定實有其人,至于其事,只能略備一說了。
歷史上,的確有“佐業(yè)立戰(zhàn)功”的折太君。
關于折太君的文獻記載,主要是《山西通志》,以及《保德州志》這兩本地方志。本文就主要談論編撰早一些的《山西通志》。
一、《山西通志》產(chǎn)生的時代背景
《山西通志》有兩處提到折太君,一處是介紹楊業(yè):“岢嵐州·宋·楊業(yè),妻折氏。”,一處是介紹“保德州·折太君墓”。
要搞清楚歷史上是不是真有折太君這個人,就必須得看《山西通志》這部文獻的成書與編排作者是否可靠。
《通志》最早編撰于明代。
第一階段,胡謐主編十七卷,是明憲宗朱見深在位期間(胡謐山西通志十七卷·成化間修《千頃堂書目》)。
第二階段,是嘉靖年間由周斯盛主編的三十三卷(嘉靖癸亥,為山西提學僉事時修《千頃堂書目》)。
第三階段,是萬歷年間由李維楨整理定稿,(萬厝中,按察使李維楨,皆踵事排篡)。
修編《通志》與修編前朝正史一樣,是朝廷出資編撰,皇帝批準主編,最后由皇帝審批簽字完成,內(nèi)容不存在弄虛作假、文過飾非。
當然,皇帝審閱,不可能一詞一句斟酌閱讀,但如果被其他讀書人看出問題,挑出毛病,毀掉名聲事小,被人投訴說編撰之人,工作敷衍了事、戲弄皇帝沒有學問,可不是好玩的事。
二《通志》編撰者的可信度
胡謐、周斯盛、李維楨這三人有兩個共同點:
(1)三人都不是山西人,不需要為書籍中的內(nèi)容搞虛假杜撰,不需要為當?shù)劐\上添花,為當?shù)乩糜钨Y源。
(2)三人都在山西當過高官。其中,胡謐與周斯盛都在山西當過教育部門的高層領導,其中周斯盛還在保德州任過知府,故而,他們對當?shù)叵嚓P文獻資料都非常熟悉。
(3)李維楨雖然沒有在山西教育部門任職,但他到山西之前,在陜西任過“提學副使”監(jiān)督教育。李維楨也是明代很有名氣的古籍文獻編撰整理者,早年參入過《穆宗實錄》編撰,因態(tài)度嚴謹務實,晉升為主編。
所以說,皇帝御批、官方認可的地方志,可信度極高,不亞于正史。
三、編撰者的嚴謹態(tài)度
編撰地方志,難免會遇到一些因年代久遠、地域廣泛等問題,造成一些人物事件缺乏資料支撐的情況,但又合情合理,不像是虛假編造出來的,讓編撰者選取舉棋不定、左右為難。
如果是修訂前朝正史,遇到這種情況,大多數(shù)是直接棄用,或放在不同的傳記中,而編撰地方志則一般會用上“相傳”、“俗傳”、“蓋”等推測性詞語。
(1)楊業(yè),妻折氏。
例如,《山西通志》·岢嵐州·宋·楊業(yè),妻折氏。業(yè),初名劉繼業(yè),事北漢,任犍為節(jié)度使。娶折徳扆女。后歸宋,賜姓楊。折性敏慧,嘗佐業(yè)立戰(zhàn)功,號楊無敵。后業(yè)戰(zhàn)死于陳家谷,潘美、王侁畏罪欲掩其事,折上疏辨,夫力戰(zhàn),獲死之。由遂,削潘美王爵,侁除名。
這里,楊業(yè),“初名劉繼業(yè),事北漢,任犍為節(jié)度使”、“號楊無敵”,以及楊業(yè)戰(zhàn)死后,“削潘美王爵,侁除名”,這些在其他歷史資料中都可以查到。
(潘美,宋“昭勛閣二十四功臣”之一,去世追封“鄭王”)。
(2)“楊無敵”歸宋之前沒有戰(zhàn)例
編撰者在介紹楊業(yè)的這段話中,沒有用推測性的詞語,故而佘太君“佐業(yè)立戰(zhàn)功”的可靠性相當高。只是,她幫助的是北漢,后周與宋朝的皇帝不可能嘉獎她,至于北漢是不是給過她獎勵表彰,就不得而知。
例如,史料中,楊業(yè)在北漢,就得到三樣東西,一、一個“楊無敵”這個名號,二、一句“殺傷宋師無筭”(無筭suàn,無法計算);三、就是在太原多次敗給宋軍逃跑的樣子。
仿佛之前殺傷宋軍無法計算的“楊無敵”,就沒有一次值得書寫的戰(zhàn)例似的。只能解釋趙宋當權者不讓自己以前的狼狽樣子被世人所知,以致今天,我們看不到相關情況。
(3)保德州·折太君墓
再來看《山西通志》“保德州·折太君墓,在州南四十里折窩村。相傳即楊業(yè)妻、折德扆女也?!?/strong>
這里是介紹折太君墓,意思是,保德州的折太君墓,在州南方四十里外的折窩村,據(jù)當?shù)厝俗孀孑呡吙陬^相傳,這個折太君墓的主人,就是楊業(yè)的妻子、折德扆的女兒。
在荒郊野外的村莊附近,有一座古墓,經(jīng)過四百多年的風吹雨淋,還經(jīng)過西夏人、蒙古兵、以及明代大軍的戰(zhàn)火,早已面目全非,也沒有歷史文獻資料可查證。
故而,這里用了“相傳”一詞。這也正驗證了《通志》編撰者在選取材料與措辭方面嚴謹?shù)膽B(tài)度。同時也說明了前面介紹“楊業(yè),妻折氏”的文字,是編撰者可以肯定的歷史。
四、三人聊天的秘密
969年正月,趙匡胤御駕親征,指揮大軍進攻太原。
五月,宋軍占盡優(yōu)勢,“為四寨以逼之”,,對太原城志在必得。人算不如天算,當宋軍攻到城下,卻寸步難行、一籌莫展。
(1)抗宋活躍的楊業(yè)
硬攻拿不下來,就用水灌城。趙匡胤親自監(jiān)督修堤筑壩,也親臨現(xiàn)場指揮開閘放水,一會兒指令“決晉祠水灌城”、一會又安排“引汾水入新堤,灌其城”。
太原城依然毫發(fā)無損、巍然不動。而北漢抵抗表現(xiàn)得最搶眼最活躍的人,恰恰是“殺傷宋師無筭”號稱“楊無敵”的楊業(yè)。
就是這個楊業(yè),多次率小股人馬,出城偷襲宋軍。盡管每一次都被城外人數(shù)眾多的宋軍打了回去,但他楊業(yè)每次都能按計劃全身而退。
就在這時,折太君的哥哥折御勛與楊業(yè)的弟弟楊重勛一起去找趙匡胤。當時,趙匡胤并沒有邀請他們來喝茶,也沒有安排他們前去談工作。
(2)兄弟姐妹心連心
二人一起到趙匡胤的臨時辦公室門口,對值班門衛(wèi)說見趙匡胤的理由是:就想來看望一下領導,想與老領導聊聊天(皆不塤詔來詣行在《續(xù)資治通鑒長編》)。
即得到門衛(wèi)室通報的趙匡胤,很理解他們的來意與心情,就讓他們進來,一起嗑瓜子聊天(上善其意、故有是命)。
至于二人找趙匡胤的用意是什么,以及他們?nèi)苏劻艘恍┦裁?,史書沒有說明。
但結合當時的時間節(jié)點與前線戰(zhàn)況來看,他們?nèi)苏務摰膬?nèi)容,極有可能與楊業(yè)或其家眷有關。
因為太原攻守雙方,原本都是出自于后漢。故而攻城的人與守城的人,在戰(zhàn)場上稍有點名氣的人,沒有幾個不認識。
折御勛與楊重勛二人作為高級軍官,雖然身在后方,自然會有朝廷的戰(zhàn)報,了解前線的相關情況。
三人聊天一個月后,雨季來臨,宋軍將士很多人患了皮膚?。?strong>多破腹病),趙匡胤撤軍。
巧合的是,誰也沒有想到,這次秘密閑聊的三人,以后都沒有見到楊業(yè)折太君夫妻。
975年8年,保靜軍節(jié)度使楊重勛,在淮南宿州病逝,趙匡胤停朝兩天,楊重勛最終沒有等到兄弟團聚。
976年11月,趙匡胤去世,沒有等到收復太原。
977年,泰寧軍節(jié)度使 折御勛去世,最終也沒有與妹妹佘太君見上一面。
979年,北漢滅亡,楊業(yè)降宋。
五,兩位折太君
古籍文獻,直接稱呼“折太君”的人有兩個,一個是楊業(yè)的妻子,一個是折克行的母親。
唐宋時期,地方州府縣有突出政績的官員,老母親與夫人,都可以成為“太君”。
例如,楊重勛的孫子楊琪,在地方任職,他的母親韓夫人被皇帝賜封為“南陽縣太君”(楊重勛的兒子楊光扆當過縣令.楊琪年輕時,跟隨叔父楊六郎楊延昭南征北戰(zhàn))。
(1)兩位折太君之間的關系
歷史上記載的佘太君兄弟,有一個哥哥折御勛、一個弟弟折御卿。折克行是她弟弟折御卿的孫子。也就是說,折克行的母親,是佘太君娘家的舅侄孫媳婦。
當然祖孫兩代“折太君”沒有見過面,因為佘太君這個弟弟折御卿出生太晚,比折御勛整整小20歲,比佘太君至少小15歲。折克行的父親折繼閔,是佘太君去世19年后才出生。
(2)折氏的地位
折克行的母親稱“折太君”,這可以理解。為什么楊業(yè)的妻子,也稱“折太君”?
按照傳統(tǒng)習慣,楊業(yè)的妻子應該稱“楊太君”才對。
其中原因是府州折氏家族的地位很高。
《宋史·職官三》:凡宗室當賜名訓,具抄擬官。凡庶姓孔氏、柴氏、折氏之后,應承襲者,辨其嫡庶。
意思是,趙姓皇家宗室添丁進口,不論是八抬大轎娶的老婆生的,還是買來的小妾奴婢生的,皇帝都賜名、贈送人生格言,登記造冊,給小孩發(fā)補貼,也為孩子到了年齡后安排工作做準備。
而孔、柴、折這三姓有爵位的大臣、功臣家孩子出生,朝廷不“賜名訓”,也不登記造冊。但孩子成年,不分嫡出、還是庶出,也都可以安排工作。到時由那個孩子接班,也由他們家自己推薦。
至于其他姓氏大臣家的孩子長大接班,則以明媒正娶的老婆生的孩子為主,庶出的孩子看情況。
也就是說,府州折氏,與孔子后代、柴榮子孫的待遇相同。
綜上所述,故而,歷史上確有折太君其人
有沒有折太君不好說,但絕對有折家將,而且世代忠良,為國戍邊。
沒有,那是《楊家將》里的虛構人物。
